/
 
 

陳淑莊

大律師,公民黨副主席,舞台表演者,似乎難以對自己的身份下單一定義。也因為沒有既定的身份界線,得以享受越界的自由。

印傭的上海菜

 

cff00083c453ebcad69

 

這星期是餞別周,我們兩母女要告別一位家人,天天吃着她為我們煮的最後家常菜。

 

有一晚我們吃海派紅燒魚,她選了鮮嫩香甜的桂花魚,炸得金黃的蒜子灑在碟邊,葱絲薑片蘸滿混了老抽和糖的醬汁。

 

又有一晚我們吃上海雲吞,餡料是平常不過的白菜豬肉,但湯底是老雞熬成的,灑上雞蛋絲和葱花,上桌時再撒一把紫菜。

 

你也許問:「幹麼為人家餞行,反而要人家做菜?」因為她是跟我們生活了十四年的印尼家傭阿華,她終於把女兒供養至大學畢業,自己可以衣錦還鄉了。我看得出來,阿華這星期是施展渾身解數,讓我們好好記住她為這頭家付出的心思。

 

你也許又問:「為什麼印傭會煮上海菜?」這一切又多得我的外婆。

 

當年我的外婆走難來港,愛跟北角一眾姊妹往皇都戲院看上海越劇,又愛在家裏做上海菜。外婆老來有一點腦退化,有時很抑鬱,有時又很亢奮,每天總要外出走動,近的去街市買十支豉油,遠的會去大澳買四、五條鹹魚,我們只好請外傭來陪她,最後一任外傭就是來自印尼的阿華。

 

那時我媽還得工作,我又間中到外地公幹,家裏就只有外婆和阿華相依為命,阿華會陪外婆買菜講價,會推着輪椅帶外婆覆診。我清楚記得,外公外婆都是愛下廚之人,而且由刀法至廚藝至耐心,都非常厲害。外婆空閒時教阿華煮上海菜,阿華跟她學上海話,外人看見這中印一老一嫩用上海話交談,總會流露出驚訝神情。

 

外婆過身以後,阿華偶爾會煮外婆教她的菜式。說實話,外婆的烹飪功夫,阿華學不到一半,阿華試過煮八寶辣醬,原本應該均勻切丁的材料愈切愈大粒,而且有時會畫蛇添足亂加材料,外婆知道了肯定氣死。

 

你可以想像嘴刁如我兩母女,被外公外婆的正宗上海菜寵壞,一時三刻難以全盤接受阿華的變種上海菜,但每次看見她在廚房跟那些蛋餃、油炆筍、炒年糕等等搏老命,我們又覺得好感動。阿華不懂書寫中文,無法寫下外婆的食譜,但外婆說過的話她都一一記在心,雖然有時材料或程序難免出錯。

 

每次阿華把變種上海菜端到飯桌時,我和媽媽的肚皮都想罷工抗議,但對外婆的思念往往成功安撫這些抗議之聲,最後我們一臉滿足把食物吃光。

 

我對香港的外傭一直心存感激,像阿華跟我同齡,但十幾年來都留在異鄉打工撐起全家生計,又因夫妻長期分隔而離婚收場。如今她苦盡甘來,結識了男朋友,女兒又大學畢業,也許我們不會再見,但雙方的思念會由這些上海家常菜延續下去。

 

阿華,祝你生活美滿!

 

 

BY 陳淑莊
BY Salma Kadir
BLOG , PEOPLE & LIFE

TOP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