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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淑莊

大律師,公民黨副主席,舞台表演者,似乎難以對自己的身份下單一定義。也因為沒有既定的身份界線,得以享受越界的自由。

食物與親情

 
食物與親情

已故作家也斯的《後殖民食物與愛情》,用愛情故事帶出美食佳餚,例如主角跟女友第一次約會是去吃禾花雀,平時上大喜慶這種舊式茶居拍拖。女友跟他說,以前的愛情無疾而終,因為有個男友竟然帶她吃麥當勞,另一個男友讚美平平無奇的壽司,然後她就拿起手袋走了。

 

我覺得無論多精緻的美食,都要有一段感情襯托才可昇華,因此也斯這本寫食物的作品,也因為書中的男歡女愛而更加好看。

 

上月去台灣看總統大選,選舉前約了媽媽在台同遊幾天。我鍾情美食,完全是遺傳了我的食家媽媽的基因。我幼時常跟我媽上京菜老店泰豐廔吃涮羊肉,她也很早便帶我吃日本料理,因此我人仔細細便會吃雞泡魚生和白子。這回人在台北,我便帶我媽去一家我很喜歡的日本餐廳。老闆的老家在宜蘭,餐廳的魚生主要用在台灣海域捕獲的海鮮,其他菜式也用上台灣在地農作物,像他媽媽專程從宜蘭運來三星葱,又或者在宜蘭親手做的泡菜。

 

老闆明明是玩得之人,又跟我一樣愛杯中物,牆上陳列了他形形色色的威士忌樽,於是我每次跟朋友光顧,大家都幾乎不醉無歸。但這回我媽跟我同行,老闆竟然有點害羞,而且老老實實給我們做菜,最後他恭恭敬敬給我們端來一杯梅酒。那杯梅酒浸着幾顆冰粒,飄着兩片紫蘇葉。

 

我媽有條極之刁鑽的舌頭,平時在香港喝的梅酒,她要不是嫌太甜,就是嫌梅香不夠,但這杯以宜蘭梅浸的梅酒,既有酒香也有梅甜,還有紫蘇葉的清新,叫她喝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

 

然後,老闆跟我們娓娓道來他跟媽媽的故事。老闆十六歲那年,一個人從宜蘭到台北闖天下。工作艱辛倒是事小,最慘是他很懷念媽媽的廚藝,他說最初人在台北的日子,幾乎吃什麼吐什麼,覺得台北的食物很難吃。他很懷念宜蘭的土地、宜蘭的食材,當然更懷念媽媽的美食。

 

於是他乾脆自己學烹飪,把宜蘭的美食帶到台北,他還會在家鄉浸梅酒。梅酒最少要浸半年,由他的媽媽負責看管,浸好了自己回鄉帶來台北的餐廳。最近,他又去把梅酒開封,媽媽終於問他:「其實是什麼味道呢?」他才曉得平時只有媽媽給做菜,他也沒給媽媽嘗過自己浸的梅酒。

 

於是這一個下午,他看見我跟媽媽開懷大嚼、酒酣耳熱三小時,忽然懷念起自己在家鄉的媽媽。其實,美酒佳餚之所以讓人開懷,往往因為有真摯的感情襯托。

BY 陳淑莊
BY Salma Kad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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