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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作家,著有《若無其事》、《眾音的反面》等,亦在各媒體撰寫專欄及評論。為《字花》創刊編輯,現為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文藝復興基金會理事。

鄧小樺:背後的蒼涼

 

 

 

許多媒體找我寫林燕妮逝世,我都推了; 一來是因為看得少,二來是因為,我想我對林燕妮的世界了解太少。林燕妮姐姐出身世家,自少走在時代尖端,是時尚紅人,情史燦爛,事業成功,這些世界對我而言都不可企及。

 

林姐姐的作品我看得少,以下是事實,並無不敬:青春期時我很排拒愛情小說,天然的排斥,不止林燕妮,亦舒嚴沁岑海倫都曾看到睡着,就不能看下去。青春期過後,人就太忙了,流行的東西一樣樣放棄,我也是無奈的。我喜歡極端精煉的文字,林燕妮在外國讀遺傳學,再加上流行文學的製作方式比較講求速度,因此她的文字風格與我不算很合── 但這也代表另一種文化,我也理解。

 

但也幸余生也晚,沒有經歷過九十年代文學商品化的潮流,沒有經歷過流行文學與嚴肅文學的分裂與相抗,自己雖然寫詩,對流行文學也沒有很大排斥;我認為真正的高雅就該目下無塵,流行雖然爭奪到許多世俗的關注與鮮花,但這並不重要,所以也不必介意。

 

寫流行文學的人,尤其明星級才女如林燕妮,其實有着「提供生活的典範」的角色。因為林燕妮過世,網絡分享她最後的與最早期的專欄作品,我看早期專欄的確是寫出一種時代女性的感性,包括獨立自主的追求;到最後的兩篇,也還是有文藝的朦朧想像與觀照姿態。也不可忽略背後的寫作專業精神,專欄寫了幾十年,寫到生命結束,根本是生命的規律。專欄天天寫,最重是紀律,我的紀律就沒有那麼好。

 

但林燕妮也曾兩度深刻地進入過我的生命。以前有位傳媒人向我講過一 個故事:當黃霑填的詞不再獨領風騷,他曾憤憤向林燕妮訴說,「現在很紅的那些填詞人,中文都不算很好吧!」林燕妮回答:「你明不明白呢James,不是你的東西不好,而是時代變了呀。」裏面的蒼涼與透徹,以致我在分手時向對方引述這個故事。對方也不禁一怔。而我這樣癡迷,對那種力不可挽,並沒有接受過來。

 

另一次是因為在網絡上受流言困擾,覺得不被理解,向詩人飲江訴苦。 飲江便向我引述他所記得的林燕妮金句:我何其幸福,因為被人誤解,得以自由。這種語言風格可能是經飲江自己修改過的。我便因此記住 了,一種不被理解的自由。流行因為表面的繁華,因此也必定有背後的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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