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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式凝

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愛過同性戀者,愛上有夫之婦,相信愛情、相信多元關係。曾出版自傳《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最新著作為《抗命時代的日常》。

何式凝:小三在四強中勝出

 

 

 

沒想到小三/情婦(mistress)竟然是在整個sexual hierarchy(性階梯)的最底層。我的學生認為在各種所謂的bad sex之中,sex in the public是 very bad,卻不及mistress那麼難以接受。在課堂上和同學玩 了一個遊戲,用來瞭解著名學者Gayle Rubin的sexual hierarchy的概念,希望學生明白這些概念背後的問題。Rubin說性被社會劃分為good sex與bad sex。

 

 

 

「好」的性是生育性的、婚姻內的、異性戀的、一對一的、是自然和正常,是受到祝福的;「壞」的性是非生育性的、非婚姻的、同性戀的、非一對 一的,是人工化的、易服、變性、S/M、商業性交易等都是 bad sex!

 

 

 

同學每人獲派一個身份,包括單身、同性戀、自慰、用性玩具、易服、忘年戀、戀童癖等等,用他們的方法排列出他們心目中認為的性階梯,由最好到最差(最不能接受的性),經一輪磋商之後,大家總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結果就是sex in public和mistress(小三)是大家認為最差的。為了增加複雜性,我們再加入了吸毒和洗黑錢,誰知小三依然在四強中勝出,仲衰過吸毒,嚇得我。當我在四強之中逼他們選出自己認為最不能接受的,結果就是得到了小三。細問之下,那個與小三婚外情的男人更差,因為他瞞騙了老婆。學生說:「如果三方都知道又接受當然沒有問題,但如果有其中一方是被蒙在鼓裏(通常是老婆),這就是非常大的罪惡。」

 

 

 

我當然明白有很多一說到婚外情,大家馬上會代入大婆的身份,別人欺騙自己當然是十惡不赦,但如果調轉頭來,愛上另外一個人的是自己,情況就完全不同。我們對於自己的種種不誠實和懦弱,總是能夠無限包容。我們總是看到別人是小三,卻看不到自己心中的大婆。我們總透過一副名叫 「婚姻神聖不可侵犯」的眼鏡審視一切。如果換上一副「真愛至高無上」 的眼鏡,或許同一段三角關係,我們看到的又會是另一番景象。

 

 

 

任何一段三角關係都是一個關於愛情的故事,這個故事有時是關於一個破壞家庭幸福的小三,一個貪心又不誠實的丈夫,以及一個沉醉在婚姻家庭制度裏逃避面對自己的大婆。另一些時候,卻是關於一個為兩個不同的人付出兩種不同愛情的已婚者,一顆糅合了激情、愛慕、恐懼和愧疚的心,以及在沉默中讓愛人在外面的世界尋找自己無法給予的情感的氣量。

 

 

 

歷史上,大婆和情婦一直手牽手共存,而那不只是因爲男女不平等的結果。若我們能夠脫下一夫一妻制度的眼鏡,重新審視愛、欲、人與靈,或 許就能看見,每段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獨一無二,難以互相取代,也不是一式一樣的婚姻模具可以套在其上。

 

 

 

BY 鄧小樺
BY 黃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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