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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式凝

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愛過同性戀者,愛上有夫之婦,相信愛情、相信多元關係。曾出版自傳《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最新著作為《抗命時代的日常》。

何式凝:在女兒的婚宴上致詞

 

 

 

被邀在黎明(中大黎明)的婚宴上代表女家發言,緊張了好幾天。講得太過惹火,即使輕微的批評婚姻制 度都可能會得罪親戚朋友。如果平平淡淡,虛偽的講,又過不了自己的關,也有負所託。自己是小三,完全沒有經營婚姻的訣竅,覺得高攀不起這個任務。

 

 

我常自以為在鋼線上算是找到一點平衡,不過在很多人眼中我就是失足墮崖的 loser,但總 會有一小部分覺得我 OK,令我「好得戚」。來到今天,我在人生中的每一件事情上都讓我愈來愈看清楚自己的命格。這次特別幸運,男女家都比較開明的,對我特別寬容,又執番一身彩。這麼難忘的經歷,我當然要把始末緣由一一告訴條仔。我說真的沒想到自己也可以有機會稍稍經歷在女兒婚宴致詞的感覺,我興高采烈的告訴他那天晚上我「嫁女」的感想。突然想到,其實去年條仔的小女兒結婚,這個爸爸究竟在她婚禮講了什麼?他沒有跟我說具體的,我更是連問都唔識問。可能也是有點逃避介入他家庭的事情。

 

 

他告訴我他的致詞大致如下:結婚二十年後,才更清楚知道自己沒有娶錯人,因為見到女兒長大之後,成了怎樣的人,見證了太太的功勞。他覺得自己好幸運,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希望女兒和女婿也能有這個福份。我一臉不以為然;「吓!你的 speech 咁嘅,好保守噃!」 然後大家相擁而笑。他又情深款款的對我說:「你知道我是不能完全做自己,所以我這麼欣賞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他說不能做自己,他羨慕我可以,他希望我可以。

 

 

 

我真的做什麼都可以嗎?這個問題我常常問他,特別是在寫自傳那幾年,我常常陷入這樣的掙扎:我可以公開寫我和他的故事嗎?作為一個小三,我當然不可以在臉書放閃。在大街小巷,我們不可以招搖過市,我們不可以 post 一張旅行合照。但我好想在自傳中有一張我和 他的合照啊!結果當然是要經過特別處理。不過,我可以寫關於他的故事!內容方面,他說不用看,我可以自己決定,他說:或者到最後才看吧。結果,他還是沒有看。出版之後,我在他面前翻開他那章給他看照片,稍稍做了個撮要。他總是大笑。後來他也知道這個專欄大部分是關於我們的愛恨情仇,但他好像沒有太過擔心我說了他什麼。自傳都出了,其餘一切都是濕濕碎。

 

 

 

他其實是個很 private 的人,從來不願意把自己的任何私人生活暴露在別人面前,特別是任何危害到他的家庭,特別是他的婚外情,一切關於自己條女的信息。不過,他也不會企圖限制我可以做什麼說什麼,也沒說我不可以公開提他和跟別人提他,原因如下。他說:一來我不會聽他話,我習慣了自把自為。二來是他覺得自己沒有權這樣做,他說任何人也不可以要求自己伴侶這樣做,因為他想我可以 be myself!!慶幸能找到一條仔明白言論自由對我有多重要。我也常慶幸自己沒有結婚,不用看老公(和他屋企人的)面色做人。我當然有顧及自己條仔的形象,他究竟是誰,本來就是我的創造,我也希望可以用他來拱照我,襯托出我的高貴,我又怎會捨得搞破壞?即使我說條仔投了票給 Trump,令我多麼尷尬,我也不覺得這會破壞了我或他的形象。誰的關係裏沒有一個” Trump ”存在呢?明白的人自然會心微笑,不會搞錯晒。

 

 

 

我可以這樣任性,是因為知道他不會用我這篇文章的某一句來量度我對他的愛,懷疑我不夠尊重他、愛護他。他明白無論我公開說他什麼,我的愛一向在這裏,有增無減。他回家之後,我們又如常的做筆友,他繼續給我這樣的信息:

 

 

 

“Free your fears and move forward. I will always be there to be with and support you!"

 

 

有這樣的仔,港女才有一線生機,不用因為婚姻的 role play 而放棄言論自由。

BY 鄭天儀
BY 黃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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