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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蔚給甘國亮的一封信:雲想衣裳我想容

 

Dear Uncle Kam,

我最情有獨鍾的服飾就是中國的傳統旗袍。我與老公的愛情故事,尋尋覓覓多年後,與初戀情人結為夫婦。我這一種情懷,是否對時間及經歷的一個reinvention?將我的過去幻化成未來?

莫文蔚


Dear Karen,

投生,轉世,奪舍,都是地球的人類發明用來傳道,在人生便利店廿四小時都買得到的安慰劑。你最踏實,今天的事今天做,有不少個明天的新功課,也可選擇在今世做完。賣座叫好的電影,並不等於有不朽的餘暉,但荷李活的片廠有累積智慧,明知羣眾影人均性喜摺高衫袖,對影片的續集例牌評為一蟹不如一蟹,在經濟學的角度卻仍坐享大幅度世人的懷念和期待,這種賭博還是除笨有精。跟陌生人相親,驚多過喜。甚多王牌女演員前輩,都在夕陽晚霞的階段,選擇重新與初戀情人相棲終老,早在你之前作為示範單位。贏得諾貝爾獎,也不保是喜是悲,所有自己親筆撰寫的章回,幻化怎麼樣的未來,冷暖自知。

我們的下午茶,可以喝着你從倫敦帶回來的阿薩姆紅茶,來盤點手中的旗袍佳麗:

王家衛的電影活生生地大檢閱旗袍女郎。

* 你一頭金短髮綠織錦的《墮落天使》先拔頭籌。

* 在《2046》前鞏俐在《愛神》中已預告了金縷衣。

* 張震的上門裁縫,雙手用在廝磨鞏俐的身體,也掏乾了心血。

西方女性要駕馭旗袍,免不了濕滯。

* 英格烈褒曼在一九四八《六福客棧》中的婚褂高頭大馬,但無損清雅泰然。

* 伊莉莎伯泰萊,不離王者風範,這回合捨棄穿金戴銀,演繹端莊得體。

* 珍妮花鍾絲在一九五五《生死戀》,有着華南影后白燕東方女性含蓄的幽怨。

* 莎莉麥蓮在一九六六《神偷艷賊》長衫已走到得體時裝的位勢,耳目一新。

* 身為OBE的性格歌手安妮蘭諾絲,嗑錯了藥,變身為企鵝。

* 妮歌潔曼,上世紀三億寵愛在一身,今朝老是招人話柄,外國設計師酷愛的開胸,像布料撕裂穿崩。

* 安夏菲維,樸實無華的旗袍無甚得着,但用料爭龍鬥鳳,又會化作娛樂場所的服務員。

* 愛瑪屈臣,年輕人引以為戒的版本,上面披頭散髮,下面租賃戲服檔次。莉莉歌蓮絲會善意勸喻師妹悄悄離場。

中國聊齋的陸判官可以換頭,穿上旗袍,鏡中人有這副臉兒,話就好說了。

* 李香蘭是不必追究她國籍,足以怡人的尤物,一手一腳重塑一次的又一次的生命,她未將旗袍輕卸,已令人窒息。

* 白光穿任何衣服也蓋不住她不是善男信女,引吭的方式更是法國女人向男人攻擊。磁性冶艷的形容詞貶低她的層次。

* 陳燕燕飽滿的臉小鳥的眼睛,嘴角卻有一顆癦痣,就像英倫名著裏半晌才出現,置身事外的小妺妺。

* 剛領過上海國際電影節終身成就獎的王丹鳳,她由頭到腳的美麗,抗衡着戰爭與和平。

女士的長衫又好旗袍又好,總算可以整餅玩世。男士單調的Black Tie一套在身上,無論是來自哪裏的玉樹,都猜不透是末路王孫,抑或官仔骨骨的侍應。李斯利露背的踢絲吐,經已是十多年前某一個晚上。

 

原文刊載在《明周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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