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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詠詩

劇界最炙手可熱的女劇作家及演員,作品笑中有淚。曾以獨腳戲《破地獄與白菊花》獲第十八屆香港舞台劇最佳女主角(喜/鬧劇),《香港式離婚》則獲第二十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劇本。

黃詠詩:不是必然

 

 

好友的丈夫是位外科醫生。

她懷孕頭三個月,他叮囑她不要太高興,要抽離一點。到了腹大便便懷了七個月,快要臨盤了,她的丈夫不停提她要抽離一點,不要太大期望,令她不勝其煩。

懷孕是件快樂的事喔,幹嗎要這樣掃興?兩夫婦更因此而冷戰口角七十個七次。「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病患喔!」她更懷疑丈夫其實不想生小孩,不期待孩子的降臨。

終於孩子順利出世,我們一班姊妹開心之餘,覺得她的醫生丈夫之前也未免太危言聳聽,身為醫生幹嗎連老婆開不開心也要操控,甚至覺得他「懶Cool扮晒嘢」。

但孩子出生後醫生丈夫對她兩母子照顧呵護有加,和出生之前的態度判若兩人,兩口子也無聲無息地冰釋前嫌。

最近,我們突然明白了她丈夫的苦心。

我們朋友圈中出名想生小孩的女生「芝」懷孕了,最近便是預產期。

大夥兒都陪她在生孩子之前吃吃喝喝,須知道坐月真是和坐牢一樣,活脫脫是一頭不能洗澡不能減肥的乳牛;一班女人,生過的沒生過的,都哇啦啦地分享孩子出生之後的癲狂歲月,大家熱切期待。

然後,有一晚,我在趕稿之餘,一邊煩着要幫剛滿兩歲的阿女報讀學校,煩着「天喔阿女快要面試了要進行排練了」之類之類的事,電話響了。

「芝有沒有聯絡你?」是好友醫生太太。

「沒有喔,我在煩着阿女報學校的事……是喔她生了沒有?」

「芝的孩子沒了。」她嘗試冷靜,因她怕我激動。

「什麼?」我一時聽不懂。

「孩子沒了,預產期前幾天,她突然感不到胎動,去診所檢查,已經沒了心跳了。孩子已排了出來……」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一切檢查都好好的!」

「醫生懷疑是臍帶打結了,但一般都不會這麼嚴重……有可能是胎盤出問題,也可能孩子有先天性的基因問題……」

「天呀⋯⋯會這麼莫名其妙嗎?」

「我丈夫說,懷孕其實會出現很多狀況,每個月都會有不同危機;所以當初他就叫我不要太投入,要抽離一點。我不說了,只想告訴你芝的情況,她說休息好再找大家。」

我立刻上網,找有沒有類似的情況;原來,臨盆前胎死腹中並不是稀奇的事,臍帶和胎盤缺氧出事(所以妊娠糖尿一定要戒口),更奇怪的是胎兒突然排胎糞,然後中毒;很多孕婦都經歷過,更無私的分享當中的情感經歷,一點一滴,讓我可略略知道好朋友過去幾天的經歷。

我深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很久很久,想發信息給芝,但該怎麼問呢?現在這階段,真的說什麼都沒用;懷過孩子,更知道臨盆之前對帶孩子生活的期盼,我根本不能想像,突然之間沒了,那到底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芝,我已經知道了;身體要緊,休息好,我們再聊。」

「謝謝。不要擔心,我OK。」

她一句OK,我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BY 陳嘉惠
BY 林頌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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