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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式凝

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愛過同性戀者,愛上有夫之婦,相信愛情、相信多元關係。曾出版自傳《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最新著作為《抗命時代的日常》。

何式凝:我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

 

 

我見到林朗彥(Ivan)在法庭的犯人欄站着,他清減了一些,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樣,其實不過一個多月,卻真是恍如隔世。我們不斷跟他揮手,他也不斷向我們微笑,每次他望過來,我就會側一個身,好讓他看到坐在第二排的女友莉莉。她和另外兩條友身穿Ivan為自己設計的logo tee,坐在一排,好有氣勢。大家這樣隔着玻璃、隔着警察互相在打招呼,表面上輕鬆愉快又調皮,但其實大家心裏都不好受。Ivan身處監獄之中還要面對另外一項控罪,真的令人難過。他的笑容可能更多是為了安慰大家的。在我心目中,林朗彥是一位出色的年輕藝術家、一位純情的文化青年。真的希望法官會從輕發落。

 

三年多前認識林朗彥,朋友告訴我他是雜誌《破折號》的主編和美術總監,想和我做一個關於愛情的訪問。有一天早上他和女朋友莉莉來到香港大學找我,展開了一個詳細的訪問。沒想到會見到一對小情人這麼認真的向一位中女/長輩探討愛情和親密關係,原來他們並不只是想寫一篇稿,而是真的很希望從別人的經歷中找到一些可以讓他們參考的線索。林朗彥說話不多,卻很細心聆聽,很少見到這樣謙卑的年輕人,也很榮幸能和這對小情侶坦誠的對話。任何親密關係都要面對很多挑戰,所以我也老實跟他們分享自己在愛情路上搖搖晃晃的經歷和對多元關係的想法。當時絕對沒有想到,這對小情人後來竟然會被監獄的大門分隔開來。

 

這邊廂有一個女朋友在監獄門外等着你回來,當然是不幸中之大幸。相比起另一些沒有男女朋友的年輕政治犯,可能他算是幸運。

 

那邊廂有一條女正面對自己的官司,她跟同居男友分了手然後又要面對入獄。聽她說了一句:「我當然不想一條女入去坐監。」她說:「有沒有人幫自己買個人用品是其次,誰會幫忙照顧家人感受呢?就真的希望能靠伴侶!如果這些支持都沒有了,不安定固然更多。」失去了一條仔,一條港女去坐監,要更加堅強。

 

又即使大家沒有分手,一條女又是否能相信自己條仔真的會等着你回來呢?無論是誰去了坐監,情侶之間,總是面對着種種的不穩定,即使情比金堅,極權要棒打鴛鴦,這些小情人也不知還要面對多少風浪!年輕真的很不容易,時代選中了的青年人真的是很可憐,很可敬。

 

寫了這個欄目一段時間,每一篇文章我都或多或少帶着一點的「得戚」──「係呀!我係小三,我還要公開說呀!」這樣的話說來沒有難度,真正有難度的,是要我說:「我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但我還是很好,吹咩!」

 

洪曉嫻說:「我不是任何人的太太」,擲地有聲。我可以明白。但我選擇當一個「得戚」的小三,也不能說/不願意說/很害怕要說的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我可以不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但我很珍惜能夠當某君的女朋友。小三的身份並不可怕,當中的恥辱也是小事一樁。為了可以做別人的女友,港女都願意付上沉重的代價。

 

「女友」的身份對港女實在非常重要,特別是來到政治不穩定的年代,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坐監,總有他在等我出去,即使他一邊拖着另一條女一邊在等我也好。

BY 陳嘉惠
BY 黃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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